观想·其五

本文最后更新于 2026年9月16日 早上

lynn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,上个学期我大概坐了十几次。

同一张桌子,同一个朝向,窗外是同一片被切割得整整齐齐的绿,偶尔有鸟掠过去,也是同样的路线。十几次,我在这里读完了若干本书,写完了若干份报告,完成过若干次左右,每一次抬头时,窗外的光线都仿佛在同一个位置,让我产生一种时间并未流动的错觉。

奇怪的是,我并不讨厌这种重复。

从小到大,书中有人教导说重复是危险的:它是热情的消退,是创造力的敌人,是一个人开始变老的征兆。他们说日复一日的单调会让思维生锈。我信了很多年,甚至一度为此感到恐惧,害怕自己会有一天坐在某个固定的位置上,做着固定的事,然后忘记自己原本要去哪里。

可是现在我坐在这里,却时常感到一种近乎安稳的东西。

我想,也许重复本身并不是问题。问题在于重复的是谁。

如果每一次回到这张桌子前的都是同一个人,那么这种重复就是消耗,是把一生活成一天。但如果每一次回来,都是一个新的、稍有不同的人,那么这张桌子就不再是牢笼,而更像是一条线的起点——每一次从这里出发,走的都是新的路。

所谓生活的圆环,应当只是顽固的自我。

真正顽固的从来不是生活,是我们。是世界在变,我们却总想用昨天的方式回答今天的问题,于是日子看起来周而复始,其实是我们自己不肯往前挪动半步。

所以我不再害怕这张桌子了,也不用恐惧所谓的圆环

我甚至有点感激它:它什么也不提供,只提供一个位置,一个足够安静、足够空旷、能让一个念头慢慢长起来的位置。至于坐在这里的人有没有变得不同,它从不评判,只是每天准时把同样的光铺在同样的桌面上。

今天我又坐在这里,写到这一段的时候,窗外的光正好移到了我的手边。

它明天还会来。

我也希望我明天还会来,并且不再是今天的我。